坦白说,我认为没有人会一开始就热爱“监狱”这个工作场所,对刚入职的我们来说,这单单只是一次工作机会、一份职业,至于“生活保障、个人成长”,那时的我并无启发,是随着时间的推移,我对这份“职业”的认知也悄然发生了变化。
01
我心中的“监狱”,先是一份工作
从表面来看,这里没有自由,规矩多、压力大、要求高,工作循环往复、生活简单枯燥,还要整天与罪犯打交道。我在工作四年后回过头去看,才深刻领悟到原来这就是大家所说的“大墙思维”。当然,我们也要辩证地看待事物,这份工作对于四年前的我来说,好处在于“稳定的状态”,可以确定的是,作为年轻人的我,并不理解这份工作是父母口中多么“光宗耀祖”的珍稀事。只是怀着一份年轻人刚入职的“劲”。
我总觉得,难的不是产生感悟,难的是铭记感悟并长久地付诸实践。我备考的时候正值疫情,与我一样平凡且迷茫的大学生有758万人,还没有算上往届的大学毕业生,一切都显得异常艰难,就业成了我们眼前最大的难题。我至今仍清晰记得备考时的日夜,深夜台灯下的苦读、反复背诵的法律法规、模拟考试中的查漏补缺、面试场上的紧张忐忑、体能测试的气喘吁吁,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。回想来时的路,能通过层层选拔进入监狱系统,这份工作对我而言早已不仅是谋生的手段,更是对无数个日夜付出的认可,我也愈加清醒地认识到这份工作的来之不易。
02
我心中的“监狱”,再是一所学校
监狱的教育改造工作,我有时将它看作是“幸运的人对不幸者的救赎与馈赠”。我身处的监狱,关押的是未成年罪犯,年轻的“老师”与这些未成年罪犯的年纪大多相差无几,代沟小、共同话题多,这成了我们开展教育改造工作的天然优势。这种年纪带来的亲近感,让我们“轻而易举”走进罪犯的内心,不用刻意说教就能“对症下药”,无论何时,让罪犯感受到警官的真诚,教育改造工作就变得更有温度、更有效果了。
昨天我值班时对罪犯开展教育谈话,我问刘某:“自由和物质哪个更可贵?”,她思考后回答:“以前觉得是物质,现在觉得是自由。”我继续问:“如果让你再次选择呢?”她想了想后说:“我一定不会再重蹈覆辙!”过了很久,我又问:“你记得吗?在你入狱前,身边一定有很多像我这样甚至比我更苦口婆心规劝你回头的人,但这条路你没走过,你听不进任何人的建议,只有你自己尝试了,碰了壁,撞了‘南墙’,遭受了苦难和挫折,你才能成长,才能掂量得清事情的重量。”她不语,我也没再继续说了。
后来,我终于在“教育改造手册”中看到了这次教育谈话的“成果”。这只是一次简短的对话,但我在心里相信,通过日复一日的沉淀与打磨,她以后一定会改好的,至少会比以前好,比现在好。
03
我心中的“监狱”,更是一种信仰
我很难描述监狱为我们带来什么,或者我们又为监狱真正贡献了什么,像“麦溪河畔”的涓涓流水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这种平静就像我们的工作,周而复始有让人失去激情的感觉,但就在工作和生活最大化交织的时刻,我又发现很多“不一样”的人,原来监狱民警可以不只是监狱民警,可以是办公室“霞姐”那样的全能选手、是“大师兄”那样的跑男、是“芳姐”那样运筹帷幄的领导、是“勇哥”那样的浪漫主义作家、是“陈叔”那样的文字工作者、是“昆哥”那样的舞蹈老师、是“赵姐”那样的专业主持、是“郑郑”那样的计算机专家。
这无关年龄、无关性别、无关职位,这是有情怀有信仰有热血的人与“自我”的较量,这里从没有“别人”。在这样“条条框框”的环境中,大刀阔斧地做、悠然婉转地说、随心所欲地写,是一件特别需要智慧与勇气的事,也是一件相对自由的事。
我常常钦佩很多人,大家正在用最朴素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最有力量的情感。雪晴说:“表达也是一门课题”,我想是的,假设我能活到九十岁,我的一生中至少三分之一的时光即将在这里度过,如何在这漫长的职业生涯中找到属于自己的“课题”,找到人生信仰、个人价值,是一件值得长期思考、深入探索且耐人寻味的事。

说了很多又感觉其实没什么侧重,但就像“勇哥”说的:不知道写什么、不知道怎么写的时候就先“写”,不求教“豆老师”就已经是一种成功了。零碎的记录就是有这样一个好处,能够依靠留下的痕迹找到过往任何时期的自我,对我这种“i”人来说,这里的痕迹单指“字迹”。2025年我成长得很快,以什么判断呢?以我留下的密集的字迹。这一年,我认真对待落下的每一个字,然后它们与日俱增堆积起来,组建成为我的信仰。此刻,我心中涌起很多形容词,坚定的、勇敢的、锋利的、热烈的、柔软的、善良的、真诚的、艰难的、有主见的、不容易的、没关系的、能解决的,最后是“我的自由”。
来源:郭兴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