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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官文苑|驻村山行记:寻见云深处的营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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    今日午间,冬阳甚好,久违的暖意洒在身上,驱散了山里的寒气。驻村数月,日日忙于琐事,今日得闲,便想上山走走,既锻炼筋骨,也看看这冬日里山顶的风光。从村营盘组后山出发,一条毛路蜿蜒向上,勉强可过面包车、越野车,轿车却是不行的。起步时,看了下海拔:1441.5米。路依山形而修建,像大神随手抛下的一根灰黄的带子,弯弯绕绕,没个尽头,我一边走一边想,这辈子走的“弯路”着实不少,但愿今天能把它们都走完,往后的路,能平直些。  


    起初的两百米,是松树的天下。都是有些年岁的大树,苍黑的枝干撑着墨绿的树冠,阳光漏下来,成了地上颤动的光斑,空气里满是松针沉静的香气。过了1529米,树便少了,矮了,让位给一丛丛叫不出名的灌木和枯黄的小草,景象忽然就开阔,也荒凉起来。路的一侧,裸露着大片的灰白色风化石,层层叠叠,像是大地忘了合上的、风干的书页。


    就在这石头与泥土的缝隙里,我看见了那点紫红。一簇簇,小指甲盖似的花,生在几乎看不见土的石罅里,纤弱的茎秆迎着山风,不停地点头,摇曳,给这片苍黄僵冷的背景,添上唯一的、活泼的生气。我用了手机百度去识,它叫“头花蓼”,说是能清热利湿,解毒止痛,从印度、尼泊尔到我们贵州的山野,都能活。这样不起眼的小东西,竟是山里人家药箱里一位沉静的帮手。这让我对着它,看了好一会儿。生命的力量,有时不在参天大树,而在这种于无生处生出“有”的倔强里。韩愈说“草木有本心”,这石缝里的本心,或许格外坚韧些。


    途中也偶遇几株板栗和核桃树,孤零零的,叶子落尽了,黝黑的枝杈沉默地伸向天空,像几个瘦硬的标点,点在山的这一大段文章里。


    足足走了一个半小时,腿脚有些沉了,终于到了目之所及的顶峰。然而眼前光景,却和预想的“山顶”全然不同。并无嵯峨巨石,亦无“一览众山小”的孤绝。山脊平平地展宽了,成了一个缓坡,坡上安安稳稳地坐落着一个寨子。几处灰瓦的木屋,檐下挂着金黄的苞谷;石板路蜿蜒其间,有鸡在路边的土里专心啄食,黄狗蜷在院坝的阳光下,睡得正酣。男人扛着农具走过,女人在门前拣选山货,各忙各的,对我的闯入,只投来平静的一瞥,仿佛我不过是掠过寨子的一小片云彩。


    这真是“山重水复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”。心里默念出这句老诗,此刻才觉得它不只是一个优美的比喻,而是山民们世代生存的确凿写真。查了海拔:1656.7米。这就是“纳雍闵家营盘”了,一个贴在文件材料上的地名,此刻有了炊烟的形状、鸡鸣的声响和阳光的温度。


    回头望,来路已隐在层峦之中。那些起先觉得高大、需要仰视的山头,此刻竟都驯服地伏在脚下,或与视线平齐。它们一座连着一座,一层后面有一层,圆润的轮廓在日光下泛着青灰的光,重重叠叠,向着天边无穷无尽地铺展下去,真像是漫山遍野散落着的、巨大的元宝。这景象阔大得让人失语,方才攀爬的疲乏,在这一望之中,也被山风吹散了。

    在我日常驻守的村子里,抬眼上望,是想象不到这片“桃源”的。我们整日忙于巩固脱贫攻坚成果同乡村振兴,埋头于各项事务的推进落实与具体的困难之中,像在乡村振兴的平面的图纸上描摹,而山,是立体的,沉默的,它有自己的逻辑和语言,你不花费力气,踏过那些“弯路”,不与石缝里的小花打过照面,不与那段近乎缺氧的疲惫坦诚相见,它就不会把真正的门扉向你打开。

    下山时,日头慢慢偏西,山风凉了,但身上还是暖的,寨子渐渐又隐到山脊背后,鸡鸣犬吠也听不见了。我心里却比来时更踏实了些,驻村的日子,或许也是这样一条“毛路”,弯弯绕绕,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拐角,藏着风化石里的花,藏着云深处的又一个“营盘”。路还长,但今日见了这山的高处与深处,往后走那平处的日常,心里便能多一盏暖和的、来自高处的灯火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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